论文精选

馆藏文物/ COLLECTION
参观服务/ VISITING SERVICE
开放时间:
周二至周日9:00—17:00开馆,16:00停止入馆
周一(除国家法定节假日)闭馆
馆址:辽宁省本溪县小市镇滨河东路
预约电话:
024-46854706

东北局部抗战中的马占山

2020-03-17 15:44来源:东北抗联浏览:

  东北局部抗战中的马占山

  ——兼评马占山的“ 投降”

  关 捷

  引 言

  马占山生于1885年,张学良生于1901年,相差17岁,马小张作霖11岁。1903年马占山19岁, 到怀德、双山县界黑虎山加人了绿林队伍,与“东北王”张作霖建立起关系。1905年绿林队伍被清政府招抚,马占山作为哨官,开始行伍生涯。1916 年8月,马占山参加官军狙击巴布扎布的战斗。从此产生“打倒帝国主义之雄心大志”【1】。1926年马占山升为骑兵第十七师师长,旋升为骑兵第二军军长,成了奉系军阀的高级将领。伴随局势的变化,1930年马占山任东北边防军副司令宫。1931年9月18日,日本帝国主义制造柳条湖铁路爆炸事件,挑起对华战争。日本挑起战争,使马占山从纸醉金迷的军阀迷幻生活中惊醒。10月8日,国民政府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又任命马占山为黑河镇守使兼警备司令、步兵第三旅旅长,在所统辖的10余县,崭露头角。为推动抗战,10月10日,张学良又特任马占山代理黑龙江省政府主席兼东北边防军驻黑龙江军事总指挥。【2】自此开始至1936年西安事变期间,马占山与张学良关系十分密切。截止到目前所见到的马占山与张学良间互通的电文: 马占山报告军情,张学良通报东北乃至全国情况、下达指示, 可以清楚地看出他们的爱国爱民的思想是相通的。本文仅依据当时国内形势的不断变化,以马占山为主线,对马占山的抗日,马占山与张学良的关系加以探讨,兼评马占山的“投降”,以就教于学人。

  马占山的抗日与张学良的态度

  马占山在东北局部抗战中的表现如何?张学良是否放弃了对东北的关注?这两个问题关系到对两人的评价。

  1931年“九·一八”日军挑起侵华战争前,马占山一直率部屹立在黑河一带,守卫着中国的北大门。此时的张学良为东北边防司令,一直坐守沈阳。黑龙江省省长兼东北边防副司令万福麟一直陪在张学良身边,黑龙江省大计由其年轻却无指挥才能的儿子万国宾代行。日本势力在东北到处扩张,并企图招降洮南镇守使张海鹏,侵占黑龙江。

  1930年10月9日,国民党中央执委会代表吴铁城、国民政府代表张群授予张学良陆海空军副总司令。张学良在誓词中表示:“捍卫国家,爱护人民,努力于本职。”【3】为了应付当时的形势,张学良指示辽宁省警备处长黄显声为保卫地方,“加紧训练,严加戒备”,很快组织起“东北民众自卫义勇军”后被国民党中央常委会推荐为中央政治会议委员,发展到数万人。1l月7日,张学良自沈阳启程赴北平( 今北京) 。日本为收买张学良,日皇特赠勋一等菊花大缓章。

  张学良为了对付日军侵略,积极扩充东北空军,最初从德国购买飞机20架,又于1931年3月14日再向德国订购飞机150架。4月17日,张学良到北平主持陆海空军副司令行营,并将东北军“步兵三旅,炮兵一旅”调驻平津一带,“以重防务” 【4】 。日本关东军司令部却乘机制定了“满蒙问题方案”,决定在东北策划“反日”暴动,以制造借口武装侵占全东北。同时,日军和日警从6月开始,先后在营口向中国人开枪;在辽阳用煤油灌死中国人;在开原杀害5名中国人。7月,更制造中朝人民间仇恨的“万宝山事件”。对此,张学良主张就地解决,蒋介石却密电张学良,令其“须极力忍让,勿生事端”。7月下旬,关东军高级参谋板垣征四郎完成了制造柳条湖事件的准备,关东军还将2门24 厘米口径重型榴弹炮秘密运到沈阳,以备攻打沈阳之用。8月,驻朝鲜日军先后在图们江中国境内进行军事演习,越界架桥, 布置水雷,侵犯中国领土领水。同时驻沈阳日军守备队在皇姑屯一带进行街市战斗演习。驻长春、安东(今丹东)日军也进行军事演习。9月初,日军在沈阳、长春外围演习攻城战术。与此同时,日本威胁中国如“不迅速以诚意从事彻查(中村事件),则日本军事当局与外交当局应会同决定对付行动”。9月18日,日军由朝鲜调来一个联队“敢死队”到沈阳,驻扎辽阳的日军也调至沈阳,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

  日本制造“九·一八”事件,日军炮轰北大营,占领沈阳,标志侵华战争已经开始。随之,日军迅速占领了辽、吉两省。19日,中国外交部对日提出抗议,而张学良考虑蒋介石“攘外必先安内”的总要求,乃令辽宁省主席藏式毅、参谋长荣臻“坚持不予抵抗”【5】。但是,张学良发现日本欲用张海鹏侵犯黑龙江的阴谋后,于9月底派黑龙江省警务处长窦联芳等带着张的信件,劝张海鹏“防敌北犯,勿为日人利用”。张海鹏却置之不理,竟于10月l日宣布就任边境保安司令,在关东军策划下,准备进犯黑龙江。10月初日军出动两个步兵联队、40余门野炮、8门重炮、4辆装甲车、8架飞机向马占山部守卫的嫩江桥发起进攻,马占山坚决表示“与其不战而亡,何如誓死一拼,以尽天职! ”马部将士亦抱着“与桥共存亡” 的决心,以窳劣的武器同数万日军展开激战。

  面对黑龙江省的危急局面,张学良针锋相对,采取紧急措施:

  第一,于10月10日任命马占山为黑龙江省政府代主席兼代东北边防军驻江省副司令长官,任命谢坷为军事副指挥兼参谋长。

  第二,派在北平的杨成基秘密赴齐齐哈尔与马占山联络【6】。

  第三,10月16日,马占山为防日伪军向嫩江桥进犯,命部下将通往黑龙江省的要道—-嫩江铁桥炸毁三孔,张学良从长远抗战出发,于翌日电令马占山,授予指挥原驻黑龙江军队、驻哈尔滨之吉林军队、洮索路各军、东北屯垦军及邹作华炮兵之全权。

  第四,10月24日,张学良为支持马占山抗日,令哈尔滨中国银行拨款50万元接济马占山,“作整军、建军费用”。

  对张海鹏的失败、马占山的炸桥,日本关东军异常气愤,急忙于10月24日派鼻塚等威胁马占山,必须在7日内修复江桥,否则将由日军掩护满铁修理;并设法“收买马占山军”【7】。27日,关东军再派陆军少佐林义秀出面要求马占山修桥,“否则日军将强修”【8】。进人11月,张学良更加关注马占山的处境。11月2日晚11时10分、11时30分万福麟奉张学良之命给马占山连发两封密电,其主旨是当日军操纵张海鹏进犯黑龙江时,要采取“撤到适当地点”的方针,“不可拆断横贯中东路的桥梁”,“ 不可轻易放弃省城”【9】。

  11月4日,马占山的处境日益困难,一天之内给张学良、万福麟连发4封电报:

  第一封,10时30分,报告与日军决战的意志:“本职有决心誓死与之决战,不惜为国捐躯。”即如果日军进攻,将予以全歼。

  第二封,下午1时15分,报告江桥一带的日军五六百人,拟掩护张( 海鹏) 军前犯,如“日军正式发起进攻,我决心以武力抵抗。”

  第三封,下午5时,报告日军穿着中国服装混人土匪之中,“对我军的进人进行射击,(我)受到欺骗? 还有2架飞机在我阵地上空盘旋,投掷炸弹,造成我军官兵死伤20余人?目前,正坚守原阵地,极力自卫。”

  第四封,下午7时45分,报告日军掩护张海鹏军攻击大兴,所属各军无撤退之意。【10】

  马占山在4封电报中主要报告日军之进犯与表示其抗战的决心。同日,张学良行营情报处向马占山通报“凌印清江( 3日引者)晨被北风匪在盘山、海城交界处所擒,部下多被俘,日参谋被杀”的情报。以上事实,既表明张学良与马占山经常互通情报,也说明他们关系之密切及张重视马占山的地位。

  11月5日零时,张学良针对马占山所报军情,回电作出三点指示: 第一,对日军化装混人土匪之中向我挑战,应“从正面予以痛击,无需顾虑”;第二,对日军无故犯我阵地,衅自彼开,我军应极力抵抗,不可主动轻而放弃,但也需严守阵地,不可主动出击,以防给人以口实;第三,遇到日军大部队向我军压来而无抵抗之力,以至万不得已时,应设法撤退至边境,保存实力【11】。

  6日,马占山自卜奎( 即今齐齐哈尔) 致电蒋介石、张学良等,报告日军于11月3日一面掩护张海鹏军借口修理嫩江桥,攻击马军,一面利用8架飞机、20余门大炮猛烈环攻;并再次表示:“大难当前,国将不国,唯有属所部誓死力抗,一切牺牲在所不惜。务恳全国父老努力振作,以救危亡,不胜愤激之至。”【12】 鉴于“马捍卫省土有功”,北平副司令行营通电予以嘉奖,“并令全权主持军政”【13】。

  同日,日陆军少佐林义秀奉关东军司令部之命公然提出:“将江省主席让与张海鹏组织维持会,日军始行停止攻击。”可见,日本态度极为强硬。8日,日本关东军司令本庄繁之代表林义秀向马占山面交第三次通告,其内容是如避免日军进省城,“马主席应速自行投诚”,并限夜12 时前回答。林义秀甚至亲自通告:“避免战祸之唯一办法即马主席立即下野,将政权交于张海鹏接受。”【14】12日,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向马占山发出通牒:马占山下野;黑龙江军由齐齐哈尔撤退;日军可进出昂昂溪车站,应于当夜12 时回答【15】。

  13日夜10时40分,日本陆军大臣南次郎以“陆满208 号电”对关东军“关参95号电”要求马占山下野一事指出:“这在对外上是不适宜的”,提出4项条件,于次日交给马占山,4项内容如下:

  一、马占山军撤退到齐齐哈尔以北, 因这次事变集中在齐齐哈尔、昂昂溪附近之兵力返回原驻地;

  二、马占山军不向中东铁路以南出兵;

  三、洮昂铁路让该铁路局运行, 马军不以何种方法妨碍运行, 但该运行被妨碍时, 帝国军将立即采取必要有效之手段;

  四、以上条件, 马占山须从11 月5日起, 十日之内实行。【16】

  11月17日,马占山向张学良等报告战况称:一是日军不断派飞机投掷炸弹;二是本庄繁派白屋为代表提出:(一)要求江省军队即时撤至齐齐哈尔以北地带;(二) 要求江省即时宣布独立,脱离中央,设维持会,否则“日军攻击”【17】。鉴于日军以掩护修嫩江桥为名,令坦克、飞机、大炮“昼以继夜,向城猛攻”,马占山亲临前线率部冲杀, 打得日军浜本所率第十六联队几乎全军覆灭, 高波的骑兵队也伤亡殆尽。此战歼灭日军867人,几乎活捉多门中将。【18】马占山军虽“誓死反攻,肉搏多时”,却因兵单、器劣, 阵线一部被突破,拟“尊重国联,暂时适避相当地带,静候公理之解决。”【19】20日,马占山再电张学良,报告16 - 19日军事态势。到了19日,日军“捣省垣,奸杀抢掠,残酷万状? 飞机多架投弹轰炸,伤害至重。”马占山军只好撤至海伦、拜泉、克山一带,“听候后令”。马占山自责“ 奉职无状,未能摧珍强敌,惊惶待罪”。【20】

  张学良得知黑龙江遭到日军猛攻消息后,于11月20 、22、23日向哈尔滨治安维持会会长张景惠通报马占山部战况。【21】

  23日,马占山在致张学良等电报中,首先报告抗战之起因:

  占山奉命谁谨, 谁有竭尽心力, 尽守土之责任。不图敌焰日涨, 节节近通, 仓卒之际已达江桥。占山为国土计, 为人民计, 不得不出于正当防卫之途。

  其次,说明坚持抗战的原因是“总副司令之指示??友军之匡扶。”【22】

  12 月的一个月,张学良一面多次电马占山,通报日军侵占新民,轰炸锦县,侦察沟帮子、大凌河、朝阳,深人到山海关、塘沽等地活动,增兵和轰炸彰武、通辽, 攻陷法库、田庄台等战况;一面不断通报东北军在大洼、绕阳河、盘山、沟帮子、北宁等地阻击日军以及与日军“奋勇肉搏”等情况【23】还将英、美、德、法等4 国武官到营口、山海关视察【24】,以及国联行政院通过之决议案及主席宣言内容并中国的8项声明等通告给马占山【25】。

  1932年1月至2月上旬,东北民众义勇军等抗日武装,在辽宁的大虎山、辽阳、新民、锦州、兴城、绥中、牛庄,吉林自卫军等在延吉、和龙、三清等地积极进行抗日斗争,击毙中山一郎大尉及日骑兵第十联队第二中队长等军官和大量军。

  日伪军在东北各地大肆进犯,给广大人民带来沉重灾难,此时中共满洲省委一面发表抗日宜言,一面派遣人员到抗日救国军中担任领导。张学良在40天内给马占山发了十几封电报,通告日军轰炸辽西,围攻锦州、大洼,甚至以飞机8架、坦克10辆向沟盘线胡家窝堡第十九军阵地猛攻,守军“死力搏战,卒以器械不敌,未获胜利”等战况,并“请迅急补充”弹药【26】。2月l日,马占山领衔,会同谢坷、苏炳文等向北平张学良副总司令请求援助,诚挚表示:“彼有良械,我有热血,精神终胜物质,胜算贵在决心,祸燃眉急,切共图之。”

  1931 ­­——1932 年东北战局变化急促,马占山随时将黑龙江省军情、日本关东军的动作等电告驻北平的张学良,并于2月4日通电全国,提出抗日救国的具体主张。张学良也将所掌握的东北各地军情、全国乃至国际局势通告给马占山。情况的互通对东北各军抗击日军非常有利。可是到了1932年2月10日,马占山的情况发生了变化。

  关于马占山投降说的评判

  马占山在抗日处境艰难时,是向日军真投降还是假投降,这关系到对他的评价。因此应该考察清楚。

  自1932年2月始,马占山面对江桥抗战的失利,三分之一兵力的损失,军械粮饷的困拮,被迫退至克山、拜泉、海伦一带。日军对马占山的处境十分清楚,采取军事压力,逼迫下野与诱降攻势并举的两手策略。其诱降手段更是无所不用其极。早在1931年11月30日,日军驻黑龙江省师团长多门二郎即出面,向驻海伦的马占山劝降,随之又派投降日本的赵仲仁和韩云阶等人以私人身份诱降,上述诱降毫无进展之后,板垣征四郎【27】亲自出马,与财政顾问驹井德三等于12月7日到海伦要求马“变更抗日举动,停止一切军事行动”【28】,马占山予以严词拒绝。12 月10日,马占山会见张景惠,张竭力“拉马下水”【29】。马占山态度冷静,未予可否,可是当李杜、丁超部队退出哈尔滨,局势急剧恶化时,马占山的想法有些变化,对此后来他在回忆中透露出来了:

  我看不行了,非想法子,不缓和一下全军有及灭可能, 我于是决心假投降, 同小鬼子较一较智能。【30】

  这说明,1931年12月中旬,马占山已有了伪降的设想。

  1932年2月1日,马占山等还特地致电张学良,吁请全国抗日,除说明退至海伦原因外,主要是指控日本军阀的倒行逆施、侵我领土、摧我政权、强占东铁、破坏交通,希望“全国一致,共作奋斗”,“占山等谨率部曲,效死杀敌,念兹在兹,义无反顾?还我河山,在此一举”【31】,希望予以援助。为了保住各处的部队, 免遭瓦解之忧,马占山于2月8日晨赴哈尔滨,会见多门,请示本庄繁后应允: 江省可以自治,“只要不打仗,诸事都好办。” 【32】 马占山返回海伦后,于2月9日召集营以上军官开会,通报与多门会谈情况,多数同意与日军讲和,江省自治。最后马占山说:

  我们抗日的初心是不改变的, 现在与日本讲和, 不过是为了缓和目前紧张形势的一种临时办法, 借此争取时间, 整理部队, 为继续杭战作好准备, 我们不可因此松懈下去。你们回队后, 要加强训练, 向士兵讲解抗日的意义。至于外交方面, 由我完全应付, 你们不必挂虑。【33】

  这段话,是杜海山亲耳听到的。这个意思与后来马自己的回忆是一致的,马占山的行为是伪降。因而真降与伪降成了当时和后来研究与争论的焦点。

  一种意见认为,马占山是在日军大兵压境下投降的。有的说马是“在日本、汉奸的加紧劝诱下,终于上了贼船”【34】;有的说马“思想产生了动摇? ? 幻想以妥协投降求得苟安”【35】;有的说:“马占山的内心矛盾重重? ? 锦州陷落的第四天,名扬一时的抗日英雄马占山开始动摇起来,对抗日前途失去信心,只是考虑自存之道”【36】,才参加四巨头会议;有的说马“一夜之间成为日本的降将” 【37】。

  另一种意见认为,马占山考虑到“疲兵再战,只能全军覆没。为今之计,只有因势利导,随机应变,与日寇周旋,摆脱困境,方为上策。”【38】言外之意是伪降。

  还有一种作法,是回避降与未降或真降与伪降,在阐述马占山参与“满洲国” 成立或被任为黑龙江省长时,一带而过。如《中华民国史事件人物录》中记述:

  1932年2月, 日军攻占哈尔滨, (马) 去沈阳与日方谈判。不久成立东北行政委员会, 宣布东北独立。“ 满洲国”成立被任为军政总长兼黑龙江省长。同年4 月脱出日军监视后, 在黑河举兵反正, 通电继续抗日, 并揭落伪满内幕。【39】

  考察一个人或一个组织是否投降、背叛,应听其言,观其行。试看马占山的言行:

  2月16日,马占山专机飞奉天,参加张景惠、臧式毅和熙洽的“四巨头会议” , 以响应辽宁省主席减式毅“联省自治”【40】主张。可是到奉天后,日军却操纵将商讨“联省自治”变为讨论建立“新国家”的政体、国号、元首、国旗、行政组织等的会议【41】。这一阴谋,事前马占山是不清楚的。

  2月17日,张景惠等召开会议,按日本的旨意建立“东北行政委员会”,张景惠被指定充当委员长,其余6人为委员,以策划于3月前建成“新国家”。到此,马占山恍然大悟,自知已陷人圈套。

  2月18日,日本指示“东北行政委员会”发表“从此与党国政府脱离关系,东北各区,完全独立” 的《宣言》,日本媒体制造谣言,宣称6 委员均签字了,可是马占山于当日以身体欠佳为名返回海伦,根本未签名【42】,汤玉麟根本未参加会议,然而在( 宣言》上均被署名了,哲盟的齐王和呼盟的凌升并未在沈阳,也被署名了,显然《宣言》是伪造的【43】。

  2月21日,马占山发表致各方通电,通电中深为江省事变后,环境之险恶, “人民之荒歉流离四方”而焦虑,最后无奈宣称:

  现在惟有一面应付事变, 一面另觅瓜代, 于最短期间,接替有人, 应即负咎引退以谢国人【44】。

  马占山声言在“应付事变”的同时,等待他人接替职务,表明他要回省坚持对付日本人。

  2月23日,马占山带200人的队伍和各厅处职员乘车到省城齐齐哈尔,日本人以张贴标语、龙沙公园演习、飞机撒传单等形式“欢迎”马占山,实际是向其示威。谢坷在回忆中说马占山“丧失民族立场”。马占山当着日本的面发表演说:

  余病尚未痊愈, 谨以一二语告诸君。现在国家已经如此, 故余应民众之力请, 不得已而归来, 想余的初心诸位概已明了。现在新国家已将实现, 帷希大众今后对于地方, 对于己身, 皆应彻底努力为是。至于以前与日军误会, 扰民实深, 今日思之, 甚为晰愧【45】。

  如何看待这个演说? 应该知道,要想迷惑敌人,不说些违心的话,奸诈的关东军会上当吗?如何能达到伪降之目的?

  24日,马占山在省政府礼堂就职,据谢坷记载,会上由参议韩云阶朗读马占山就任伪职的宣言,称自己“因一时误解,不幸引起战争?此番更赖日本友邦表示无领土之企图,互作经济之提携,从此有善邻好意之援助,真诚之亲善,定当锐意革新,增进民生福利。”【46】此宣言疑点颇多:不是马占山亲自发表;是谁草拟的,马占山认同了吗? 马占山真的相信日本既无领土要求,又提携经济吗?

  3月1日,“东北行政委员会”发表“《建国宣言》”,8日,马占山赴长春迎接刚从天津到达的溥仪。9日,举行溥仪任“满洲国”执政的“就职典礼”,马占山不得已莅临典礼【47】,且在“事先未征得马本人的同意”的情况下,任其为伪军政部总长兼黑龙江省长。现在尚没有资料证明马占山被任职后做了什么违背民族利益之事。

  3月12日,马占山返回齐齐哈尔。日本为攫取更多权益,首先逼迫马出卖国土、向日本借款,即接受满铁总裁内田康哉起草的《黑龙江省官银号复业资金借款合同》和《呼海铁路经营合同》,马占山见后,采取拖延战术,始终未签字。当日国民党政府声明不承认伪满洲国。

  2、3月前,日本关东军为了将马占山部编入“满洲国”军,拨款110万元,马还利用伪省长职务,调用710万元【48】,充作军费。这是马占山高明之处,能利用职务之便,调用经费,装备军队对以后抗日有好处。

  3月下旬,东北抗日武装积极活动,自卫军还收复了农安县城。当时马占山得知国联调查团到达中国,并将到东北调查的消息,立即策划出走计划,终于4月1 日率部出走,并于4月3日开往黑河,日军开始讨伐马占山。5日,马占山为解除各种误会,以黑龙江政府主席名义给各报致电,声明“从未与日人订有条约”【49】。7日,马占山从黑河致电张学良,9日又发表回省通电。二电主要内容有: (一)“我军前由龙江战退海伦,矢穷力尽,不得已与日人虚与委蛇。”(二)揭露日人阴谋,“伪造民意,欺骗世界行为”。(三)“军政机关,即日成立,照常办公,并积极筹备统率军队,相机进行收复失地”。(四)向国联调查团公诸日人制造满洲伪政府种种阴谋。(五)表示“以身报国,哲死抵抗。”【50】同日,马占山还发出《告黑省军政机关迁往黑河办公电》,再次表示:“一息尚存,誓本以身许国之初衷,决不负期许之至意。”【51】

  4月12日,马占山以通电形式系统地揭露日本勾结伪势力侵华之内幕,反对“满洲国”,一针见血地指出: 伪满洲国是日本侵略东三省,破坏世界和平的产物, 并“誓与倭奴周旋到底”【52】。同日,马占山还向国联调查团发去通电,揭发日人“分裂我民族, 割据吾土地”,杀戮“反对日本之人”,以及“侵占我东省,攻击我淞沪”【53】等阴谋与罪行。

  4月19日,马占山在黑河通电反满抗日,很快东北抗日武装活跃起来,攻安达车站,围通化城等,日本感到马占山再无拉拢、利用价值,乃唆使伪满洲国免除马占山的伪黑龙江省省长职务。

  综观马占山“投降”的44天,所涉及的12项言行,其中,虽参加了一些日伪活动,演讲中有自诬等言辞,此外却未发现危害国家之行为,即使强权威逼也未签署出卖民族利益之任何条约,而且在时机成熟之时,立即重新投人抗日斗争洪流之中,为东北的安宁、国家的生存做出了重要的贡献。因此,马占山伪降说可以成立。王鸿宾、王秉忠所撰(马占山真降质疑) 一文,认定马占山是假降,还分析了伪降成功的作用及主客原因,是有道理的。【54】

  1932年5月31日,马占山在海伦召开军事会议,改编各义勇军,自任总指挥,并电告张学良: “我黑龙江军,以必死决心与日军对抗,惟军费、枪械子弹缺乏,请设法接济。”【55】从此,马占山一直率部坚持抗战到12月7日退入苏联境内。19 36年12月又支持张学良提出的抗日八大主张,并在上面签字【56】。再次证明马占山与张学良都一直主张“停止一切内战” ,坚持抗击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他们的心是相通的。西安事变后,张学良被蒋介石扣押,马占山等做了大量的斡旋工作,也难以挽回局面。七七事变后,马占山任东北挺进军司令,参加绥远保卫战,再投人到抗日斗争的前线作出贡献。

  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马占山异常兴奋,但身体欠佳,在北平养病。1950 年11月29日病逝。他的爱国事迹将永彪史册。

  注释:

  【1】、《冯将军略历》,1947年4月18日《东北民报》第3版。

  【2】、唐德刚记录、王信忠著述《张学良世纪传奇》上卷,山东友谊出版社,2002,第455页。

  【3】、张友坤、钱进主编《张学良年谱》,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1996,第496页。

  【4】、李鸿文、张本政主编《东北大事记》下卷,吉林文史出版社,1987,第719页。

  【5】、张学良:《致张作相等电》(1931年9月18日),《张学良文集》上卷,第491页。

  【6】、杨成基:《同张学良的秘密联系》,见《马占山将军》编写组《马占山将军》,中国文史出版社,1987,第106页。

  【7】、《中央部关于北满纪略的意向》(1931年10月31日),赵明编《九一八全史》第五卷资料编(上),辽海出版社,2001,第266页。

  【8】、辽宁省档案馆编《“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辽宁人民出版社,1991,第420-422页。

  【9】、《万福麟给马占山、谢珂的电报》(1931年11月2日),《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56页。

  【10】、《马占山给张学良等电报》(1931年11月4日),《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56-258页。

  【11】、《张学良致马占山电报》(1931年11月5日),议自《日本外务省档案》{M}41,《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58页。

  【12】、《马占山致蒋介石、张学良等电报》(1931年11月6日),《“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第398页。

  【13】、谢珂:《抗战史上的光辉一页》,《马占山将军》,第32页。

  【14】、《“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第420-422页。

  【15】、《日关东军司令本庄繁致马占山通牒》(1931年11月12日),1931年11月14日《中央日报》第2版。

  【16】、《林少佐通告马占山》(1931年11月2日),《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71-272页。

  【17】、《马占山致张学良报告战况电》(1931年11月17日),1931年11月20日《中央日报》第2版。

  【18】、唐德刚记录、王信忠著述《张学良世纪传奇》上卷,第455页。

  【19】、《马占山为日军猛攻黑省所部被迫退出省城告全国电》(1931年11月18日)。1931年11月21日《中央日报》第2版。

  【20】、《马占山致张学良电》(1931年11月20日),1931年11月23日《上海时报》第3版。

  【21】、《张学良致张景惠》(1931年11月20日、22日、23日),《“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第417-419页。

  【22】《马占山表明心迹服从命令电》(1931年11月23日),《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84页。

  【23】、1931年12月1日至12月31日,张学良发给马占山的电报近30件,见《“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第327-342页,《张学良文集》上卷,第541-566页。

  【24】、《张学良为通告英美德法四国武官至营口、山海关等地侦察事致马占山等电》(1931年12月6日),《“九一八”事变档案史料精编》,第676-677页。

  【25】、张学良:《致马占山等电》(1931年12月12日),《张学良文集》上卷,第551-552页。

  【26】、张学良:《致马占山等电》(1931年1月31日),《张学良文集》上卷,第579-580页。

  【27】、谢珂在《江桥抗战和马占山降日经过》(载《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中称板垣征四郎为关东军参谋长有误,应为大佐高级参谋(见《文史资料选辑》第34辑,第257-258页)。

  【28】、杜海山:《在与日方周旋的日子里》,《马占山将军》,第72页。

  【29】、见1932年12月12日《滨江时报》第2版。

  【30】、见王卓然《记马占山将军》,《反攻》1939年第6卷第3期。

  【31】、《马占山等吁请全国抗日通电》(1932年2月1日),《九一八全史》第五卷(上),第286-287页。

  【32】、杜海山:《在与日方周旋的日子里》,《马占山将军》,第76、77页。

  【33】、杜海山:《在与日方周旋的日子里》,《马占山将军》,第76、77页。

  【34】、《东北师大学报》1981年第2期,第75页。

  【35】、陈志贵、刘淑梅:《抗日爱国将领马占山》(会议论文),第4-5页。

  【36】、姜念东等:《伪满洲国史》,吉林人民出版社,1980,第126页。

  【37】、周彦、刘恩格:《继承和发扬马占山与江桥抗战精神》(会议论文),第3页。

  【38】、王鸿宾、王秉忠:《马占山真降质疑》,《东北师大学报》1982年第3期。

  【39】、黄美真等主编《中华民国史事件人物录》,上海人民出版社,1987,第461页。

  【40】、“联省自治”是藏式毅提出的,包括三项主张:(一)东三省与中国的关系暂时搁置不提;(二)东北三省实行联省自治;(三)不赞成建立新国家。

  【41】、姜念东等:《伪满洲国史》,第137页。儿岛襄:《满洲帝国》第2卷,建国,《文艺春秋》1975(东京),第114-115页。

  【42】、谢珂:《江桥抗战和马占山降日经过》,《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56页。

  【43】、姜念东等:《伪满洲国史》,第136页。

  【44】、《马占山表明抗日态度电》(1932年2月21日),1932年2月24日《中央日报》第3版。

  【45】、谢珂:《江桥抗战和马占山降日经过》,《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56页。

  【46】、《马占山就伪职宣言》,转引自《江桥抗战和马占山降日经过》,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57页。

  【47】、关于马占山参加溥仪就职典礼,马曾对谢珂说:“不日新国家就要成立,我必须亲到长春参加建国典礼,到时你负责代表欢迎新国家成立。”《文史资料选辑》第6辑,第57页。这一表示,既可以理解为他自愿莅会,也可以理解为不得已而为之。

  【48】、儿襄岛:《满洲帝国》第2卷,建国,《文艺春秋》,1975,第144页。

  【49】、《马占山声明从未与日订约电》(1932年4月5日),1932年5月1日《申报》。

  【50】、《马占山回省通知》(1932年4月9日),1932年4月15日南京《中央日报》第3版。

  【51】、见1932年4月14日天津《大公报》。

  【52】、《马占山宣布日伪内幕决心继续抗日通电》(1932年4月12日),1932年4月18日《中央周报》

  【53】、《马占山致国联调查团揭发日人阴谋电》(1932年4月12日),1932年4月22日《申报》。

  【54】、王鸿宾、王秉忠:《马占山真降质疑》,《东北师大学报》1982年第3期。

  【55】、张友坤、钱进主编《张学良年谱》,第614页。

  【56】见王禹廷《细说西安事变》, ( 台北) 传记文学出版社, 1989 ,

  第321页。

  作者单位:大连民族学院东北少数民族研究院